作者手记：奶奶是个典型的徽州女人，不仅孝敬公婆，而且把家务料理得井井有条。客厅、卧房、厨房，处处干干净净。饭菜烧得味美可口，经典名菜一品锅。她包的粽子像个枕头，四只角。在写这篇小文时，我两度哽咽，痛而停笔。在这个世界上奶奶是最疼爱我的人。我一直记着奶奶的忌日：1983年3月31日。
一
奶奶轻声地叫我：“燕起来啦，起来啦，来吃豆沙包。”我慢慢地睁开眼，揉揉眼，半睡半醒之中接过软软的暖暖的豆沙包就往嘴里塞，咀嚼着，真好吃。“奶奶、奶奶。”自己一下子惊醒。我心里想着奶奶，直到天亮。
奶奶非常疼爱我。坦诚地说，她甚至有一些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。因为我是长子家的长女，奶奶倾其所有把她的爱全部给了我，我出生时，她到古城歙县去带我，经常怀抱着我教我说话，甚至教我认字，她指着墙上的标语教我念：大字，人字，大字，人字。
那时爸爸在北京，妈妈在歙县工作。我两岁多时，她把我带回了老家绩溪县寺后村，寺后村白墙黛瓦，群山环抱，翠竹掩映，青石板铺路，是距绩溪县城30余公里的古村落。
一缕晨光探进身来，空气中好多好多的尘粒欢呼跳跃着，我跟着奶奶在菜地里玩耍。饿了，奶奶就摘一条嫩嫩的黄瓜给我；傍晚，我提着竹蓝子里的谷子，撒在屋前，好多鸡撒欢般啄着地上的谷子，吃完了就朝着我唧唧唧唧地叫，我又拿起谷子撒向空中……
奶奶性情温顺热情，村里村外的人总喜欢来奶奶家串门。来了客人，高声叫唤：“五香、五香。”她总是笑呵呵地应答着，把家里收藏的瓜子或花生拿出来炒了招待客人。女人们一边唠家常一边纳鞋底，男人来了一般借农具什么的。
每每乞丐上门行乞，奶奶给了他一桶米，又热情地端一碗刚做好的饭菜给他吃。奶奶对我说：“能帮别人一下就帮一下。”
奶奶当时常做包子、挞馃给我吃。挞馃是用面团子擀成的薄皮，里面包上腌菜、黄豆粉、萝卜丝、梅干菜、香椿、芝麻等不同馅料，每种馅里放足量新鲜的小颗粒肥猪肉，用油煎成金黄色，吃起来香脆。包子有豆沙包、菜包、肉包，奶奶手工揉面，我在旁边玩面，捏成奇形怪状，搞的浑身面粉还高兴得不得了。奶奶做的包子皮薄、馅多，用竹蒸笼蒸熟，每次我的吃相都异常凶险，一口就塞进了嘴里，她就看着我笑，说：“小乖乖，别噎着，别烫着，锅里还有。”
奶奶当时50多岁，我吃时，也叫她吃，可是她却连连摆手说：“你吃你吃。”忙完了她会把包子和挞馃用篮子装好，再把篮子挂在屋梁中吊下来的木勾上，这样通风。
二
奶奶一生养育了5名子女，三男两女。我的爷爷，是种田的老把式，每天起早贪黑。奶奶默默地抚养孩子，做家务，不仅要养活一家七口人，还要负担子女们的学费，经济负担显得尤为沉重。
老屋前有一个水塘，洗涮都在这里，吃的水要到远山沟去挑。古塘里流下的水清凉干净，挑水是爷爷的事，奶奶是裹脚，不上山不下田，她总是养鸡喂猪，房前屋后地忙个不停，几乎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奶奶承担了。
因为父亲要上高中，奶奶向小叔公家借钱，为此，她总是帮小妯娌做杂事。后来，父亲高中毕业后考入重点大学。幸好他的哥哥念完书之后，都会为父母减轻负担，负责弟弟妹妹的学费，大的带小的，一弟一妹相继考进学校，接受到了良好的教育。
一日无意间翻出奶奶的老照片，只见奶奶中等身材，眉清目秀，圆圆脸蛋，白白皮肤，梳着一个“∽”形发髻，从背后看，像个元宝状。身穿长袖蓝色细布开衫，黑粗布裤子，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剪刀口布鞋，脚形显尖小。很多年过去了，照片中的奶奶和我梦中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记得我高一时回了趟老家，奶奶总在我的身前身后粘着我，问我大城市好不好？奶奶说：“烧个鸡蛋还是包饺子？”“裁缝家娶媳妇了，西边水德家儿子考上大学了。”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。
临走时奶奶把我送到村口，我们一起走出家门上个小坡，我不敢回头，我不敢看她那苍老的眼神，不敢看到她的眼泪。我一个人往前走，我走下坡，回头望望，奶奶站在坡上，她还在那里，我又走出去几百米，回头望望，她还站在那儿，我又往前走，要拐弯了，回头望望，她还站在那儿，影子越来越小。其实，我也是多么想在奶奶的身边多逗留一段时日啊！没有想到那一次竟是诀别。
奶奶手脚不空，她的身体一直是健康的，老胃病时而发作，她还佝偻着腰到地里摘菜。常在地里种白菜、萝卜、红薯。她每年都把萝卜、红薯洗干净晒干，装好等到春节我们回老家让我们带走。
奶奶70岁那年胃持续疼得厉害，姑姑带她去医院，查出是胃癌晚期。
奶奶终究是没能熬过去，她永远离开了我们。那天，老家拍来电报。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忍不住嚎啕大哭。奶奶是最疼爱我的人，而她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奶奶用自己几十年的亲身经历，教会了我仁爱、善良、勤劳、感恩，这8个字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，时时照亮我前进的路。
（本文获2017年度全校女职工“家风·家训·家庭故事”主题作品征集二等奖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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